【花火校園│花火校園大講堂】〈以出版或寫作撼動現實:莊瑞琳x胡淑雯〉之現場紀實 新聞部

〈之一〉 出版是一個文化事業——莊瑞琳

大學對外文系的想像,是做像白先勇世代一樣的事情,憑著喜愛文字、喜愛社會,以及對系的想像。實際進入了大學才發現,外文系好像已經不再走在思想與潮流的最前端,基於傳統,也不再勇於跟社會潮流結合,解答現存社會的疑惑了。

然而身為大學生,應該是開始扮演一個社會傳播者角色的時候了,野百合運動讓我開始覺得是不是應該從事記者工作。

我們的日常生活不會碰到那些生活在底層的人,頂多只能透過文學作品了解他們,但卻不夠真實。因此我彼時的希望是當一名跑地方社會新聞的記者,當時從事記者的多數人都希望待在台北,一個女生想跑社會新聞,也被大家認為是瘋狂的事情。但我渴望對台灣跟社會有所了解,想要替在求學過程中對社會有疑惑的自己找到解答。

從事新聞行業後的自己,有時會不免對新聞的呈現產生疑慮,對新聞業而言,800字就是一個大新聞,其生命週期又很過於短暫,常常還沒被大家重視,就已淡出眾人視線,我在想,這就是我當初要追求的嗎?然而出版書卻不同,書籍能長久流傳的,時限長,足以被無數人瀏覽的。後來我轉戰了編輯,尋求為一個生命週期長許多的知識產物有所貢獻。

我們這代的命運,是野百合世代的尾聲,是傳播熱的尾聲。記者的價值開始日漸貶值,同時更是出版黃金年代的尾聲。台灣人讀的書很少,由於網路太過方便,使人們不再購買書籍;盛行折扣遊戲的出版市場,書籍下架時間太快,剝奪了讀者閱讀的機會,市場在意銷售數字大過於社會的需求,小眾的書在主流市場下賣並不好。若要出版自己想要、覺得重要的書,就要有堅持的勇氣。幸好獨立書店與明知道獨立書店不打折的讀者們,支撐起這個不流於商業世俗的讀書風氣,令出版仍能從小規模開始大有可為。

出版需要創意,在這個時代,什麼議題都有可能受到討論。編輯事業要負責提供更多的資源,一本書的每一次出版能開啟一個話題。即便是受到商業限制,它卻依然是藝術、知識、運動與思想。

〈之二〉 現實跟寫作——胡淑雯

談談四本認為與現實息息相關的小說。

在福克納《給艾蜜莉的玫瑰》裡,是對那些邪惡激情、卻同時可憐的罪人,不被評斷的仁慈。
在一個女人膽敢不穿絲襪就出門即是踰矩,與男子共搭一輛馬車便是大膽的社會,鄉村貴族女愛上城市紈褲。而後伴隨著艾蜜莉的失戀了,小鎮的人卻開始喜歡她的純潔和滄桑,彷彿他開始有了人性。艾蜜莉的死後,小鎮的人揭露了這個女性殺害情郎的罪惡,艾蜜莉其實是個罪人。故事的最後,眾人卻給出玫瑰向她表哀悼,收斂判斷,選擇保持沈默。

《慾望街車》裡頭的白蘭琪最後說,「像我這樣的女孩,能夠依賴的、就是陌生人的好心(kindness)。」
這個社會充斥著蓄意的挖掘,揭穿別人的不安,換取話題甚至娛樂效果。「殘忍或許不可避免,但卻能避免蓄意的殘忍」。好心不是要你對別人多好,而是必須收斂人心原本存在的殘忍,這是《慾望街車》教的事。

《麥田捕手》呈現的是介入的可能性。主角身上似乎有著反叛體制般虛無,沒有方向感的危險性。然而他同時也熱愛那種敢於說真話的勇氣。很多時候,我們彷彿要先自嘲才能說出心中真的價值。然而主角說的「我想要守在麥田旁邊,守住那些孩子,衝過頭的麥田邊是會摔傷的懸崖。」,卻又彰示即使我們相信的許多東西是否在世人眼中都很可笑。我們想要做的並不是救人,不過是讓人免於被毀滅的可能而已。

最後一本書是常被禁讀或被錯讀的《蘿莉塔》。這本小說呈現與一般不同的價值 ,道德思想的衝擊,一個困惑的矛盾反思。離開正道的男主角死於過度心碎導致的心肌梗塞,妖精般的女主角也沒有長大。沒有人受到世間的影響,亦沒有人遭到審判。

這些小說是背離現實的,對現實的抗拒正是因為現實並非絕對會有 happy ending ——正義會伸張,愛會克服一切都太理想化。這的確是沈重的。然而很多時候我們卻需要它給予我們啟示。就像某年四月,台灣社會面對著四個大學生自殺的不安氣氛,艾略特《荒原》的一句,「四月是最殘忍的月份」,讓我突破寫作的瓶頸。

我們在現實裡面對到文學的需要,才去把它找回來,便是文學與現實的撼動。

【花火校園│花火校園大講堂】〈以出版或寫作撼動現實:莊瑞琳x胡淑雯〉之現場紀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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