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屏瑤:斜槓之間|那些標籤以外的空白地帶

這天採訪我們與屏瑤約在城市草倉,一間說是咖啡廳可是不賣咖啡,只有茶跟蛋糕,還有兩隻貓的小店。 正式開始前,我們詢問她是否可以拍照,屏瑤笑笑說她最近剛燙了新髮型,還不習慣。喝口茶,她說,慢慢來沒關係,不要緊張,我們就安心許多了。

李屏瑤,B91中文系,現為文字工作者,曾出版小說《向光植物》、劇本《無眠》

 

每次訪問我們都會先請受訪者回憶他們大學時的代步工具,屏瑤騎的腳踏車樣樣俱全,是台藍色車身,咖啡色籃子,配有坐墊、火箭筒,要價800元的車。

藍色腳踏車曾載著她,到坐落於文學院後方,曾是小木屋的中文系學會辦公室(小福全家現址),到打工的咖啡廳,到家教,到球場,再到七里亭或蠶居,當然還有已經走入歷史的姐妹花雞排。這樣多的地點,重疊的身分,讓屏瑤形容自己是個斜槓青年,在不同角色間以斜槓連接著點與點,若非要加上顏色,她說會是青春的青色。

屏瑤的鐵馬

 

讀中文系的人

屏瑤的大學生活在上課/系隊/打工/家教之間來回,這樣密實地填充著生活,她卻說自己是相對疏離的、非典型的中文系學生。

「大家想到中文系,都會覺得像林文月老師那樣,仙女的感覺、飄飄然、送公文的印象。」屏瑤笑著說她之前打工時,主管問說中文系的不都長髮披肩穿長裙,對照她的中性,屏瑤沒有覺得被冒犯,當下覺得這是大家對中文系特有的「瓊瑤式幻想」。

講到中文系,她的語調多了些許懷念,屏瑤說系裡師生就像金庸裡傳授武功的師徒一樣,關係非常緊密。在課堂中,學生與教授去共感,並接受彼此的在意,不論是古文經典或是小說分析,黑白分明的文字,都是教授掏出自己的內心世界,將感受傳遞給她的點點蹤跡。當大家都覺得讀文科的不食人間煙火,事實卻是他們都以自己的方式回應社會現況,尋求現實的解。

 

發散的路,每條都通往文學院

在《鱷魚手記》裡,邱妙津提到她曾旁聽一堂很熱門的課,而那堂課的方瑜教授,對屏瑤來說,則是點與點之間,劃得相對深的一條線。教授的課像一個流傳的神話,除了中文系之外,還吸引了外系及許多社會人士前來修課,從小教室漸漸地換到了鹿鳴堂的大禮堂。

但方瑜教授之所以能加深劃線並不因為她的課熱門,而是對待學生的角度——當老師不將學生視為學生,而以非常坦率、無私的,視彼此為一個平等個體的角度,去分享她對於文學的看法、對於詩人們的所見所聞之時,她的慷慨毫無懸念成了屏瑤大學印象最深的一部分。

 

 

線與線的交錯,文學院對屏瑤來說就是在中心擴散的那一點。即使已經畢業多年,屏瑤還是會在回來校園走走或演講結束後,特地繞到文學院,從走廊窗戶走過,看那些還在授課的教授會有種過往被固定住了,不受時空流動而改變的感受,她眼裡似有光的說著,語調一轉也打趣道,「可是啊那些窗戶還是一推就要掉了,門也還是破的不可思議。」

 

一棵完美筆直的椰子樹

用吹風機加熱,一般的貼紙就可以不留痕跡的輕易撕去,可任憑我們在太陽底下曬呀曬,歲月之風吹啊吹,生而為人身上的標籤卻一直如影隨形。

每當說出自己念臺大的時候,就會有很多不論真心與否的褒獎聲音,聽了之後屏瑤接著補充,「我還聽過有人說臺大人就像椰林大道上的樹一樣,每個人都沒朋友,然後自己長很高,難相處啊。難怪每次企業愛用第一名總不會是臺大(笑)」

到了臺北藝術大學讀劇本創作研究所,「欸那個臺大來的」成為別人稱呼屏瑤的方式。不同於臺大的氛圍,北藝大更希望人能回歸身體,原有的標籤反而成了種禁錮,在交出寫好的劇本時,從教授那得到的評價卻是屏瑤太中文系、太工整了,劇本都沒有錯字。她才察覺,原來我們學著追求完美,卻不知道怎麼面對犯錯。

 

 

靈光閃在枝椏間隙

屏瑤形容北藝大的悠哉很奇妙,也許是因為所有科系都與藝術相關,同學們也比臺大來得自由,上課要是乏了,隨時都會站起來伸展筋骨、拉拉筋;老師上課可能會移到戶外,大家一起唱八部合音、跳蘇菲旋轉,有雜念就攤倒在草地。

「希望你去碰到身體的極限,臺大沒有任何一堂課是會讓你轉到想吐的」講到北藝大,屏瑤的言語間總藏著笑,好像帶我們回到那個奇妙的山上,親身體驗無法用言語說明,也不需多言的時光。

「你會回到你自己,然後去想怎麼做你的創作。要去在乎自己真正在意的東西,不要太聽話。」

 

當我們力求完美,保持框架內的模樣,屏瑤卻在北藝大學會對自己的身體誠實,她說這個過程是悠哉的。也許是走過兩個截然不同校園,聽過了無數他人對於自己的判斷句,屏瑤想說的,相信自己,相信身體告訴你的。

 

(上篇完)

訪談人:李婕如、林意庭、殷顗茜、陳虹君、臺大校史館營運組幹事 吳鑫餘/撰稿:李婕如/編審:林意庭/攝影者:陳虹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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